虫草之惑

花散竹

　　虫草之惑

撰文/花散竹

　　走一趟川藏线，简直就是经历了无数对自己灵魂和人格的拷问。一路之上，只要我们的越野车在村镇上停下，必然有人捧来新挖的虫草。他们都是很淳朴的藏族人，眼里承满了期待。每当我们摇头拒绝，他们眼里的光亮就会迅速黯淡下去，再把价格压低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希望我们买下。不买，我实在不能接触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。在地广人稀的青藏高原，虽然放牧能解决温饱，但房子要翻修，孩子要上学，必须支付现钞。钱要怎么才能换来？他们往往选择挖虫草——这个最易行的方法。

　　但是，疯狂的采挖已把高原的植被毁坏得一片狼藉。为了保持虫草的完整，往往要将附近的泥土一并挖出。每挖一棵虫草，就意味着周围30平方厘米的植物被连根铲除。在高原恶劣的气候条件下，这片失去植被的土地很快沙化。

　　每个摊开的手掌内至少有10棵虫草，这意味着300平方厘米的植被遭到了灭顶之灾；在三个月的虫草季中，被一个人所破坏的植被就可以达到3平方米。这个数字虽然不大，但是，每年超过10万人的挖掘使得这个数字增长到令人吃惊的30000平方米！并且，为了挖虫草而人踩、车压、当柴烧被破坏的植被应该是这个数字的几倍！这么昂贵的代价，青藏高原支付得起吗？

　　尽管政府部门下了禁挖令，但从我们沿途的情况看来，这纸禁令等同虚设。当一个人面临生存压力的时候，“环保”无疑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话题。联想到《无极》剧组的“碧沽”天池破坏案，大多数人都在谴责陈凯歌的无良和当地政府的短视。但是，在一个除了出卖资源没有更好出路的村子面前，怎能苛责他们没有“长远”的眼光？

　　中国的环保之路往往非常崎岖，因为缺乏统筹和规划，一方面容易流于形式，一方面造成环保与发展的严重对立。2005年，我曾向某保护区咨询参观事宜，保护区的人建议我们不要找当地人做向导。划成保护区后，他们不能再以挖虫草、砍树为副业改善生活，与保护站时有冲突。与此相反，广西崇左潘文石教授主持的白头叶猴保护区，保护站和当地人和睦相处。奥秘在哪里？

　　原来，潘教授发现老百姓因为缺乏燃料而砍树之后，募集资金推广沼气，并且向当地政府请款打井，让村民喝上清洁的水。不仅如此，保护站开展的生态旅游项目也让老百姓受益，盖了一所小学让孩子们接受教育。他的一系列努力得到了当地的响应，有了改善生活的途径，老百姓也主动不再砍伐林木，并且自发地制止偷猎。

　　户外犀牛曰：潘教授的一句话让人感动：“如果不能改善老百姓的生活，100篇科学论文又有什么用处？”但愿我们能多几个这样的政策制定者。同样的，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善百姓的生活，那么，“环保”何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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